据《中国统计年鉴2020》所述，“我国0-3岁农村儿童有1930万人，占全国0-3岁儿童的41.1%，3-6岁儿童(2022万)占比为40.6%，6-14岁儿童(5969万)占比为48.4%。”较之于城市儿童拥有更便捷的儿童戏剧艺术体验机会，基层乡村儿童接触戏剧艺术和戏剧教育的机会相对匮乏。如何让基层儿童拥有高品质、延续性的艺术体验，让戏剧艺术真正扎根于基层？

2022年，中国儿童艺术剧院进行了名为“新时代种子计划”（简称“种子计划”）的创作模式探索，通过采撷当地最有价值的历史人文故事（土地上的种子），由国家剧院艺术家创作，由国家剧院艺术家与当地孩子共同完成首演，之后，再将这个被艺术赋能的极具个性的作品（茁壮的幼苗）“种”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由当地师生不断排演，形成当地学校的戏剧传统，进而形成普及性戏剧生态，让“种子计划”作品伴随一代代孩子共同成长。

经过2022年、2023年两年的实践，中国儿艺先后与中共淮安市委宣传部和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政府联合创排了《新安旅行团》《少年司马光》《灯火》三部作品并成功首演，演出获得了多方好评，也逐渐形成了中直院团与地方政府联合创排儿童戏剧的新模式。本报告将通过对“种子计划”作品创作、制作流程的梳理，分析、提炼可复制的剧目生产模式，探索从“送文化”到“种文化”的儿童戏剧创演新业态。

（一）“种子计划”剧目创排流程

作为文化和旅游部直属文艺院团与地方政府合作的项目，“种子计划”的本质是艺术人才资源和地方文化资源的结合。为了让最终的作品真正在地方上“传得开、留得下”，最关键的两点是创作题材和演出人员。“种子计划”作品是为地方的孩子“定制”的作品，它所选取的故事一定是承载着当地最具代表性和传承性的故事，是当地人自己的故事；而作为兼有戏剧普及和戏剧教育功能的作品，由当地的师生作为部分、或全部演员进行演出，则是保障当地儿童受到更广泛、更长久的美育教育的基础。

从剧目的筹备到首演，约有9个月的时间，其中从双方洽谈到创作出相对成型的剧本的时间约为6个月；从建组到首演的时间约为3个月。具体的创排可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1. 合作洽谈，赴当地进行采风

此阶段是双方相互了解、相互考察的阶段。作为院团，会在该阶段多次赴当地了解地域文化、艺术普及程度、当地的儿童戏剧创排意愿等因素，根据考察结果确定创排剧目体量；作为地方，也会在该阶段了解院团的创作能力和人才资源，并提出相应的题材创作需求等。

从剧目创作的角度而言，挖掘当地文化资源并选取最具代表性的内容进行展现，是这个阶段的重点和难点。《新安旅行团》采用集体创作的模式，主创们到淮安采风时，新安小学校史馆中关于“新安旅行团”的资料保存得完整且丰富，这让编剧们感到兴奋的同时，也产生了“怎样把如此丰富的内容浓缩进一台70分钟的儿童剧”里的困惑。最终在冯俐院长的带领下，三位编剧各选取了“新旅”中最打动自己的5个故事，惊喜地发现大家的选择几乎一致，于是在不断修改研讨中，形成了以“戏中戏”为基础框架，动人的故事和立体的人物为血肉的剧本。

不同于《新安旅行团》的集体创作，《少年司马光》和《灯火》则是编剧进行独立创作。光山县最为著名的就是司马光的故乡和鄂豫皖革命的发源地，因此确定了以红色革命文化为题材的《灯火》和以传统文化为题材的《少年司马光》。《灯火》的剧本创作类似《新安旅行团》的“由繁至简”，史料丰富侧重选择，因而不再赘述；《少年司马光》则可以称之为“由无到有”，因为年代久远，许多具体资料已无从考证，“司马光”在光山已然成为了一种符号，这就给创作带来了另一个难题。对此，《少年司马光》的编剧和导演以其精神品质为内核，结合了一脉相承的传统文化内容，根据司马光的人物事迹和成就塑造了一个符合光山人心中的“少年司马光”的形象，在虚实结合中完成了“命题”创作。

2. 组建团队，遴选演员

在此阶段，院团会充分发挥人才资源优势，从编导到舞美设计、作曲，都是由专业且经验丰富地艺术家担任。而“种子计划”的一大特点就是由孩子演出，因此主创团队还会增设戏剧教育老师，一方面更好地对儿童演员进行美育培训，另一方面作为导演助手提高排演效率。而作为地方政府，则需在剧组排练前，解决排练场地、食宿、演出剧场、保障人员等问题，为后期排演提供切实有效地支持，保障排演顺利进行。

《新安旅行团》以新安小学为依托，因此剧中的小演员尽在该校学生中选取。中国儿艺派戏剧老师赴新安小学，为三到五年级41个班的近2500名学生开展了戏剧工作坊，在普及戏剧的同时从中遴选演员，最终确定了25名小演员。对于儿童演员的遴选，相较于成人演员自我展示的方式，将遴选与戏剧工作坊结合起来，是更为科学有效地方式。在戏剧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像进行游戏般在戏剧互动中自然地展示出个人的声音条件和肢体能力，间接展示出反应力和适应力，主创团队作为观察者进行初步筛选。这种方式既为每名儿童提供了一次感受戏剧教育的机会，同时降低了紧张等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

《少年司马光》和《灯火》两部作品则进一步在演员遴选时期加深了基层扎根的深度和广度。两部作品对全县7所中小学的千余名学生进行了遴选，并首次将县内中小学教师纳入到演员的行列中，所有演员均由当地师生担任。当地教师的加入既有利于剧目首演后，不断迭代重排，也有望借由参演教师的职业属性，让戏剧教育融入日常教学中，切实做到让戏剧艺术扎根校园。

3. 因材施教，排练中融入戏剧教育

“种子计划”作品目前均采用集中排练的模式，即在1-2个月的期间内，每天固定时间不间断排练。地方上的儿童接触过戏剧教育的比例很少，而在乡村，即使接触过艺术教育的儿童也不多，因此，不论从孩子对戏剧的认知、掌握效果而言，还是从最终的舞台呈现而言，要想在短时间内让从未接触过戏剧教育的孩子独立完成较高品质的表演，集中排练都是更好地选择。

《新安旅行团》的演员由中国儿艺的专业演员与当地学生共同组成，因此除导演和戏剧教师的指导外，学生们与专业演员共同排练，更能直观感受专业演员的精神态度和一些表演技巧。而在排练中，专业的主创和非专业的演员需要相互适应，成年人的工作方式和孩子的接受方式要相互适应，剧目的制作团队和地方的执行团队需要相互适应……这种相互磨合是合作创排剧目中必经的阶段，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剧目的进度和质量。尽管对于非专业儿童演员的排练过程更加困难，但从剧目最终的呈现和孩子们的反馈来看，这种困难是值得被克服而不是被避免的。《新安旅行团》首次启用非专业儿童演出并成功首演，也证明了合作创排剧目的舞台可以容纳更广泛的群体，而非仅限于专业演员。

《少年司马光》和《灯火》均由非专业的当地师生作为演员，因此导演和戏剧教师的“因材施教”显得更为重要。《灯火》作为红色题材作品，选取的是中学生和教师，因此导演通过讲述史实背景和大量细节，令演员达到共情的效果，从而更顺利地进入角色。《少年司马光》则由小学生担任大部分角色，因此导演更关注的是培养孩子的兴趣和启发式地引导。低年级的儿童更像是一张白纸，因此在进行戏剧教育时，既要尽可能保持儿童的童真童趣，又要在“规定动作”时更细致地引导，让儿童在排演中感受戏剧带来的快乐，而不是负担。

4. 合成首演，从教室走向剧场

“种子计划”带给孩子的不仅是戏剧教育，也是一次完整的戏剧体验，因此孩子们最终的成果必将走向一个集舞美、灯光、服装、音乐为一体的综合性舞台。为了让舞美也能较为完整地传承下去，舞美设计风格更偏向于简约而不简单。不论是舞台的布景、演员的服装，都力求用最精简的设计表现深远的意蕴。

值得一提的是，在《少年司马光》和《灯火》的背景音乐录制中，作曲老师放弃了专业童声演员，大胆尝试了用当地学生演员原声录音，并在教室完成了录制过程，这让两部作品更加完整地成为了当地孩子“自己的儿童剧”。同时，在两部戏的合成期间，中国儿艺也有意识地邀请当地剧场人员前来观摩学习，为之后地方自主演出作品创造条件。

在线上演播逐渐繁荣的时代，“种子计划”也充分利用线上平台，对首演进行直播，扩展观剧人数，达到了良好的艺术普及效果。《新安旅行团》首演直播观看人数达327万，《少年司马光》和《灯火》的首演直播观看人数超108万。

 文字供稿：中国儿童艺术剧院第二青年理论学习小组 刘政